這一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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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拓的病房在霧山醫院最安靜的那個樓屋。
萬籟俱寂的夜裏，只有各種儀器動轉的‘滴滴’聲，趴在床頭完全進入沈睡的秦措，被推進了一個完全置身事外的世界。
熙熙攘攘的宴會，空氣中都是酒與香精的氣味，迎面而來的每個人都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，帶著一陣熱鬧從他身體裏穿過。
秦措在人潮中來回漂浮，直到耳邊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。
“大哥，到底行不行啊，外一這中途醒來……”
“放心，就那藥量等他醒都下輩子的事兒了。”
“都別杵著了，見者有份，一人推一把，辦完事兒抓緊回到前廳。”
“五哥，可別怪我，這都是你逼的。”
五哥？
秦措心頭一凜，循聲就要趕過去，但身體太輕，視覺與聽覺都是混混沌沌的，只能依憑著風向，一點點漂浮過去。
未到達地點，就有一個長得與閻拓有三分相似的男人朝他走來，秦措認得他，那是閻家排行第一的私生子，也就是閻拓同父異母的大哥。
剛才就是他在說話？
那其餘的人呢？
秦措奮力晃動著四肢，從男人來的方向飄去，在這途中，他遇到了好幾個閻家的人，個個臉上都挾著心懷鬼胎的笑。
不好，閻拓有危險！
秦措心急如焚，但不受引力控制的身體總也找不到落點，他高喊著閻拓的名字，可回應他的都是被真空處理的寂靜。
也不知過去了多久，忽一陣強風吹來，將秦措吹到了一個泳池邊上。
輕晃的水面漂浮著一具人體。
那人雙眼緊閉，被水沾濕的精致五官透著一層霜感，整張臉泛著毫無生機的白。
秦措在泳池上方尖叫著，掙紮著，但不論他如何拼盡全力，都觸不到對方。
“救命，救命……”
連接了真實世界的陰霾將他完全籠罩，秦措的力氣被抽走，眼睜睜看著深愛的人在水池裏一點點被吞噬，生命即將流逝，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。
“怎麽還追到這裏來了？我記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，期限三個月，如今咱倆錢貨兩訖，再糾纏下去可就沒意思了。”
這是……秦措他自己的聲音？
秦措試著張了張嘴，可喊出去的字節還是同先前一樣，被真空吞噬。
“我不要你的錢，我只求能在你身邊再待一些時間，一個月，一個月就好。”
“嘁，我可沒那麽長情。”
“怎麽樣才能讓我繼續留在你身邊，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。”
“我秦措可不是你能買得起的人。”
當帶有他名字的話音刺破封閉的真空，秦措整個人又被拉到了另一處。
在一個沒人的角落裏，‘自己’正和另一個男人還在繼續著方才的交談。
“我勸你現在就離開這裏，別逼我把事情弄得太難看。”
這個‘秦措’一身純黑色正裝，薄底皮鞋，略長的頭發被完全梳於腦後，然露出的眉眼與自己又截然不同，精明，冷厲，在看向對面那個男孩兒時，眸光裏還透著三分厭倦和七分漠然。
眼前這些怪狀都被秦措無視掉，心中唯一一份直覺就是眼前的這個‘秦措’，能將眼下危機解除。
“你還站在那裏幹什麽？”
“去救閻拓啊……”
終於，這次吐出的話音沒有再被真空吞噬，在一計刺耳的甕鳴聲之後，‘秦措’似被電流擊中一般，神色倉促的往泳池的方向跑去。
而秦措也被自己裹挾著一道而去。
落地的實感，因劇烈奔跑而帶起的強風迎面，周遭的聲音與色彩，全部都借著‘秦措’的這副身體而被完全接收到。
被抽走的力量重回身體。
秦措一面跑一面拽開外套，鞋子一步一甩，待到泳池邊，秦措飛馳而下的一個躍身，整個人直直栽進水中。
他終於救下了閻拓。
秦措將已經陷入重度昏迷的閻拓打撈上岸，輕車熟路的做完一整套的心肺覆蘇，閻拓緊閉的雙眼才有起色，皺著眉頭連著吐出幾大口水。
再是同先前一眼，將手搭上其頸間脈搏。
在跳，閻拓的脈搏還在跳。
錯亂的記憶與當下淩亂不堪，秦措的思維被帶進一個邊緣地帶，只有懷裏這個被池水浸泡的冰冷身軀被自己體溫一點點捂暖，閻拓的生機才會覆燃。
“唔……”
不知過去了多久，懷裏的人動了動，喉間滾出不適的音節。
秦措將人松開，眼見閻拓一點點將眼睛睜開，雙眸從霧茫一片轉為震驚。
“秦措？”
秦措喉間滯澀，千言萬語似被栓禁住，一個字節都吐不出來。
才張嘴，整個身體就被抽空。
“小措，小措……”
秦措猛地睜眼，下意識裹緊雙臂，可懷中空落，而方才發生的一切、周遭的所有場景都被眼前的白給替代。
閻拓還在床上躺著。
只是一個夢？
可夢裏的心焦與歡喜卻又全部被帶了出來。
秦正卿拍著他的肩，“困了就去房間睡，別等這小子醒了你又給趴下了。”
秦措訥訥地看了一眼窗外，不想天已經大亮。
昨天夜裏也不知道幾點鐘睡著的，因著那個夢的戛然而止，秦措的心再次被抽空。
隔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過勁兒來，“爺爺，爸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？”
“明天下午就能到。”
“這麽快？”
“為了找你媽都飛出去半個地球了，要不是離得遠，估計還要更早。”秦正卿說著就摁下病房服務器，“送份早餐上來，盡量清淡些的。”
這早餐是給秦措叫的，離了久居的鄉下，醫院的氛圍讓他睡不了幾個點，之所以在這裏守著，無非還是擔心眼前這個寶貝孫子。
“你爸你媽聽說閻拓出事了，立即就訂了票趕回來，這小子算是把咱們整個秦家都給拿捏住了，做下那些能把人氣死的事後，一個個都還惦記著他，也不知著了什麽道。”
這些話都只是在秦措耳邊飄過，他現在心下滿滿攥著的都是閻拓的那些兄弟。
那個夢帶給他的信息，既有心中想讓閻拓醒來的期艾，也有對整個閻家的提防，好在閻拓在昏迷前，將名下一切都轉交到了自己手上，若不然就這麽懸滯著，閻家那些人定然會想著法兒的聯合起來將風盛給奪過去。
秦措想著，便給李仂打去電話。
閻拓昏迷已有兩日，因秦正卿一直將這事兒給壓著，李仂那邊遲遲也聯系不上，好幾次電話還打到了秦措這裏，但因為無暇顧及，始終也沒回過去一個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，李仂還是那副沒好氣的語調，“你把閻總藏哪兒去了？秦措你到底想做什麽？”
“來霧山醫院，閻拓在二十層看護病房。”
“你……”
秦措迅速將電話掛斷，截停了意料之中的謾罵與追問。
“爺爺，等會兒閻拓的助理會來，你順便讓律師把那些材料送過來，當著李仂的面，我要把字簽了。”
秦正卿擺擺手，“東西我都帶著，現在就讓人送上來。”
閻拓送到秦正卿那裏的資產轉讓文件，需要與閻拓對接的律師在場，經由秦措本人簽字才能生效，為以絕後患，這個流程還是早走完早好。
他並不是欣然就接受了這一切，錢與權從來就不是他所追求的東西，但是他不想等閻拓醒來，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將他辛苦經營數十年的東西旁落他人。
約莫半小時後，律師和李仂都到達看護病房。
為防李仂失控，秦措事先聲明，“第一，你們閻總昏迷與我無關，第二，如果你真的關心他，那麽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緒，如若不然就向人事部提交離職申請。”
李仂都來不及細看閻拓一眼，就被秦措攔了出來。
眼中怒火中燒，“風盛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？”
秦措徑自坐下，朝律師使了個眼色。
律師將手中的資料都攤開在茶幾上，“李特助，這是兩天前閻拓代我辦理的事項，你先過目下。”
秦措在一旁靜等著。
看著李仂從疑惑到震驚，再是對自己仇視劇增，“秦總，你該不會以為我會相信這些文件都是真的吧？”
“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逼得閻總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你？”
“你這是想簽字？你憑什麽？”
秦措不接他的話鋒。
他今天之所以會特意把李仂叫過來，無非是因著他跟了閻拓多年，如果後續秦措要接管風盛，那麽前期勢必有許多需要李仂助力的地方。
秦措將閻拓現在的狀態同李仂說清，“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，但在這個過程中，沒有他在，你覺得誰又能守住風盛？”
李仂咬著牙，“呵，別假惺惺了，你對閻總做的那些事，我可都還記著呢，想讓我信你，絕無可能。”
“可除此之外呢，你還能做什麽？即便閻拓再器重你，你也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小小助理。”
“那你今天叫我來幹嘛？”
“我需要你的幫助，迅速接管風盛，為閻拓穩固住一切。”
“等閻總醒了之後呢？”
“我再把這一切都還給他。”
“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信你？”
“你信或者不信，這個字我今天都非簽不可。”
李仂遲疑的看向秦措，眼前這個人單純莽撞的時候自己見過，與他們閻總針鋒相對時的冷硬他也見過，現下看著他微微發紅的眼與眸底下的暗沈，他試圖猜想在他們閻拓昏迷的這兩天裏，對方是一種怎樣的狀態。
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並不知情，現下的秦措他也看不清，但有一點他十分確信，他們閻總，從來就沒有從這段感情裏成功抽身過。
“有件事，你怕是還不知道吧！”
“什麽事？”
“先前你拿著一份‘證據’來辦公室找閻總，要挾閻總將北海的所有股份轉讓給你，但你有沒有想過，那份‘證據’其實是閻總預留給你的？”
秦措坐直身體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“關於給出的那些關於高價購得的用血部分，其實都來自於風盛旗下員工，或者其家屬，我想做為一個企業的法人，組織員工進行一場義務損贈應該不違法吧！”
秦措一臉錯愕。
那淩梨找到的那些人……
“你是不是想問，為什麽那些人又是另一種說法，說是接受了閻總以不動產的形式為交易，他們才簽署了捐獻協議？”
秦措眸光渙散，思緒不知被飄到了何處，“不可能，他沒有這麽做的理由。”
“沒有嗎，秦總要不要再好好想想？”
北海，北海，一切都圍繞著北海而展開。
秦措原以為北海三十二號小島於閻拓而言，是生命一般的存在意義，可他既然留下這一手，就說明料想到自己會有朝一日將這些摧毀，他甚至垂手等待著，親眼見證著摧毀那一刻的來臨。
那天島上的風刮得很大，空氣中只有鹹澀的潮濕，但閻拓的眸光，載著重重迷霧，一點點將秦措籠罩進去。
是不是閻拓早就料到會有今天？
上島前的甲板上，對方向自己討要的那個相擁當中，並沒有源自於欲念的強烈心跳，整個過程中閻拓都不發一言，只那雙手，像是被擁抱裏所積攢的溫度黏連住，依依不舍，難以釋懷。
這一切，到底是為什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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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籟俱寂的夜裏，只有各種儀器動轉的‘滴滴’聲，趴在床頭完全進入沈睡的秦措，被推進了一個完全置身事外的世界。
熙熙攘攘的宴會，空氣中都是酒與香精的氣味，迎面而來的每個人都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，帶著一陣熱鬧從他身體裏穿過。
秦措在人潮中來回漂浮，直到耳邊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。
“大哥，到底行不行啊，外一這中途醒來……”
“放心，就那藥量等他醒都下輩子的事兒了。”
“都別杵著了，見者有份，一人推一把，辦完事兒抓緊回到前廳。”
“五哥，可別怪我，這都是你逼的。”
五哥？
秦措心頭一凜，循聲就要趕過去，但身體太輕，視覺與聽覺都是混混沌沌的，只能依憑著風向，一點點漂浮過去。
未到達地點，就有一個長得與閻拓有三分相似的男人朝他走來，秦措認得他，那是閻家排行第一的私生子，也就是閻拓同父異母的大哥。
剛才就是他在說話？
那其餘的人呢？
秦措奮力晃動著四肢，從男人來的方向飄去，在這途中，他遇到了好幾個閻家的人，個個臉上都挾著心懷鬼胎的笑。
不好，閻拓有危險！
秦措心急如焚，但不受引力控制的身體總也找不到落點，他高喊著閻拓的名字，可回應他的都是被真空處理的寂靜。
也不知過去了多久，忽一陣強風吹來，將秦措吹到了一個泳池邊上。
輕晃的水面漂浮著一具人體。
那人雙眼緊閉，被水沾濕的精致五官透著一層霜感，整張臉泛著毫無生機的白。
秦措在泳池上方尖叫著，掙紮著，但不論他如何拼盡全力，都觸不到對方。
“救命，救命……”
連接了真實世界的陰霾將他完全籠罩，秦措的力氣被抽走，眼睜睜看著深愛的人在水池裏一點點被吞噬，生命即將流逝，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。
“怎麽還追到這裏來了？我記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，期限三個月，如今咱倆錢貨兩訖，再糾纏下去可就沒意思了。”
這是……秦措他自己的聲音？
秦措試著張了張嘴，可喊出去的字節還是同先前一樣，被真空吞噬。
“我不要你的錢，我只求能在你身邊再待一些時間，一個月，一個月就好。”
“嘁，我可沒那麽長情。”
“怎麽樣才能讓我繼續留在你身邊，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。”
“我秦措可不是你能買得起的人。”
當帶有他名字的話音刺破封閉的真空，秦措整個人又被拉到了另一處。
在一個沒人的角落裏，‘自己’正和另一個男人還在繼續著方才的交談。
“我勸你現在就離開這裏，別逼我把事情弄得太難看。”
這個‘秦措’一身純黑色正裝，薄底皮鞋，略長的頭發被完全梳於腦後，然露出的眉眼與自己又截然不同，精明，冷厲，在看向對面那個男孩兒時，眸光裏還透著三分厭倦和七分漠然。
眼前這些怪狀都被秦措無視掉，心中唯一一份直覺就是眼前的這個‘秦措’，能將眼下危機解除。
“你還站在那裏幹什麽？”
“去救閻拓啊……”
終於，這次吐出的話音沒有再被真空吞噬，在一計刺耳的甕鳴聲之後，‘秦措’似被電流擊中一般，神色倉促的往泳池的方向跑去。
而秦措也被自己裹挾著一道而去。
落地的實感，因劇烈奔跑而帶起的強風迎面，周遭的聲音與色彩，全部都借著‘秦措’的這副身體而被完全接收到。
被抽走的力量重回身體。
秦措一面跑一面拽開外套，鞋子一步一甩，待到泳池邊，秦措飛馳而下的一個躍身，整個人直直栽進水中。
他終於救下了閻拓。
秦措將已經陷入重度昏迷的閻拓打撈上岸，輕車熟路的做完一整套的心肺覆蘇，閻拓緊閉的雙眼才有起色，皺著眉頭連著吐出幾大口水。
再是同先前一眼，將手搭上其頸間脈搏。
在跳，閻拓的脈搏還在跳。
錯亂的記憶與當下淩亂不堪，秦措的思維被帶進一個邊緣地帶，只有懷裏這個被池水浸泡的冰冷身軀被自己體溫一點點捂暖，閻拓的生機才會覆燃。
“唔……”
不知過去了多久，懷裏的人動了動，喉間滾出不適的音節。
秦措將人松開，眼見閻拓一點點將眼睛睜開，雙眸從霧茫一片轉為震驚。
“秦措？”
秦措喉間滯澀，千言萬語似被栓禁住，一個字節都吐不出來。
才張嘴，整個身體就被抽空。
“小措，小措……”
秦措猛地睜眼，下意識裹緊雙臂，可懷中空落，而方才發生的一切、周遭的所有場景都被眼前的白給替代。
閻拓還在床上躺著。
只是一個夢？
可夢裏的心焦與歡喜卻又全部被帶了出來。
秦正卿拍著他的肩，“困了就去房間睡，別等這小子醒了你又給趴下了。”
秦措訥訥地看了一眼窗外，不想天已經大亮。
昨天夜裏也不知道幾點鐘睡著的，因著那個夢的戛然而止，秦措的心再次被抽空。
隔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過勁兒來，“爺爺，爸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？”
“明天下午就能到。”
“這麽快？”
“為了找你媽都飛出去半個地球了，要不是離得遠，估計還要更早。”秦正卿說著就摁下病房服務器，“送份早餐上來，盡量清淡些的。”
這早餐是給秦措叫的，離了久居的鄉下，醫院的氛圍讓他睡不了幾個點，之所以在這裏守著，無非還是擔心眼前這個寶貝孫子。
“你爸你媽聽說閻拓出事了，立即就訂了票趕回來，這小子算是把咱們整個秦家都給拿捏住了，做下那些能把人氣死的事後，一個個都還惦記著他，也不知著了什麽道。”
這些話都只是在秦措耳邊飄過，他現在心下滿滿攥著的都是閻拓的那些兄弟。
那個夢帶給他的信息，既有心中想讓閻拓醒來的期艾，也有對整個閻家的提防，好在閻拓在昏迷前，將名下一切都轉交到了自己手上，若不然就這麽懸滯著，閻家那些人定然會想著法兒的聯合起來將風盛給奪過去。
秦措想著，便給李仂打去電話。
閻拓昏迷已有兩日，因秦正卿一直將這事兒給壓著，李仂那邊遲遲也聯系不上，好幾次電話還打到了秦措這裏，但因為無暇顧及，始終也沒回過去一個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，李仂還是那副沒好氣的語調，“你把閻總藏哪兒去了？秦措你到底想做什麽？”
“來霧山醫院，閻拓在二十層看護病房。”
“你……”
秦措迅速將電話掛斷，截停了意料之中的謾罵與追問。
“爺爺，等會兒閻拓的助理會來，你順便讓律師把那些材料送過來，當著李仂的面，我要把字簽了。”
秦正卿擺擺手，“東西我都帶著，現在就讓人送上來。”
閻拓送到秦正卿那裏的資產轉讓文件，需要與閻拓對接的律師在場，經由秦措本人簽字才能生效，為以絕後患，這個流程還是早走完早好。
他並不是欣然就接受了這一切，錢與權從來就不是他所追求的東西，但是他不想等閻拓醒來，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將他辛苦經營數十年的東西旁落他人。
約莫半小時後，律師和李仂都到達看護病房。
為防李仂失控，秦措事先聲明，“第一，你們閻總昏迷與我無關，第二，如果你真的關心他，那麽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緒，如若不然就向人事部提交離職申請。”
李仂都來不及細看閻拓一眼，就被秦措攔了出來。
眼中怒火中燒，“風盛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？”
秦措徑自坐下，朝律師使了個眼色。
律師將手中的資料都攤開在茶幾上，“李特助，這是兩天前閻拓代我辦理的事項，你先過目下。”
秦措在一旁靜等著。
看著李仂從疑惑到震驚，再是對自己仇視劇增，“秦總，你該不會以為我會相信這些文件都是真的吧？”
“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逼得閻總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你？”
“你這是想簽字？你憑什麽？”
秦措不接他的話鋒。
他今天之所以會特意把李仂叫過來，無非是因著他跟了閻拓多年，如果後續秦措要接管風盛，那麽前期勢必有許多需要李仂助力的地方。
秦措將閻拓現在的狀態同李仂說清，“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，但在這個過程中，沒有他在，你覺得誰又能守住風盛？”
李仂咬著牙，“呵，別假惺惺了，你對閻總做的那些事，我可都還記著呢，想讓我信你，絕無可能。”
“可除此之外呢，你還能做什麽？即便閻拓再器重你，你也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小小助理。”
“那你今天叫我來幹嘛？”
“我需要你的幫助，迅速接管風盛，為閻拓穩固住一切。”
“等閻總醒了之後呢？”
“我再把這一切都還給他。”
“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信你？”
“你信或者不信，這個字我今天都非簽不可。”
李仂遲疑的看向秦措，眼前這個人單純莽撞的時候自己見過，與他們閻總針鋒相對時的冷硬他也見過，現下看著他微微發紅的眼與眸底下的暗沈，他試圖猜想在他們閻拓昏迷的這兩天裏，對方是一種怎樣的狀態。
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並不知情，現下的秦措他也看不清，但有一點他十分確信，他們閻總，從來就沒有從這段感情裏成功抽身過。
“有件事，你怕是還不知道吧！”
“什麽事？”
“先前你拿著一份‘證據’來辦公室找閻總，要挾閻總將北海的所有股份轉讓給你，但你有沒有想過，那份‘證據’其實是閻總預留給你的？”
秦措坐直身體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“關於給出的那些關於高價購得的用血部分，其實都來自於風盛旗下員工，或者其家屬，我想做為一個企業的法人，組織員工進行一場義務損贈應該不違法吧！”
秦措一臉錯愕。
那淩梨找到的那些人……
“你是不是想問，為什麽那些人又是另一種說法，說是接受了閻總以不動產的形式為交易，他們才簽署了捐獻協議？”
秦措眸光渙散，思緒不知被飄到了何處，“不可能，他沒有這麽做的理由。”
“沒有嗎，秦總要不要再好好想想？”
北海，北海，一切都圍繞著北海而展開。
秦措原以為北海三十二號小島於閻拓而言，是生命一般的存在意義，可他既然留下這一手，就說明料想到自己會有朝一日將這些摧毀，他甚至垂手等待著，親眼見證著摧毀那一刻的來臨。
那天島上的風刮得很大，空氣中只有鹹澀的潮濕，但閻拓的眸光，載著重重迷霧，一點點將秦措籠罩進去。
是不是閻拓早就料到會有今天？
上島前的甲板上，對方向自己討要的那個相擁當中，並沒有源自於欲念的強烈心跳，整個過程中閻拓都不發一言，只那雙手，像是被擁抱裏所積攢的溫度黏連住，依依不舍，難以釋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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